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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武“梯子沟”突围
来源:妖娆的野百合公众号 创建时间:2025-08-30 22:43:39

 

一、明者防祸于未萌

“百团大战”后,日军对八路军的实力深感震惊,气急败坏地惊呼:“对华北应有再认识。”一九四一年秋季,侵略者的铁蹄到晋察冀的边区而来。为了吃掉杨成武的一分区的指挥机关和主力部队,敌人在北娄山地区进行了多纵队、多梯次的合击,采取了远程迂回和“铁壁合围”的战术。

八月十九日,晋察冀一分区收到军区从娘子神发出的反“扫荡”作战方针和战术指示。杨成武立即进行研究、部署,对部队下达了命令。为了适应反“扫荡”的作战需要,晋察冀一分区把司令部指挥机构做了精简,除了副司令员、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地委书记和专署专员外,身边只留作战科、情报科、通信科的一部分人及机要科的全体人员,政治部只留了少数几个人,其他的机关干部全部下到各情报站去了。

考虑到敌人正在“扫荡”,分区指挥机关一旦与敌人遭遇,一场恶战是少不了的。他们把分区警卫连、侦察连及一团三连都放在身边。警卫连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连队,有二百二十多人,全部用缴的日本武器装备,有十二挺机枪和四具掷弹筒。还特地为这个连队配备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不少班长都是老战士,排长则是从各团连长当中挑选出来的。侦察连有近二百人,个个训练有素,武艺高强,也基本是日式装备。一团三连是红军老连队,也有一百多人,其作战经验也是一分区最丰富的连队之一。

这个只有三、四十人的指挥机关,率领着一支五百多人的战斗部队,既可以保障指挥,又可以随时投入战斗,行动方便,消息灵通,常常一日奔出百里开外。

二、突出敌军万千重

 

这天,晋察冀第一军分区司指挥机关及二十团和一区队共七百余人,在杨成武的率领下,向狼牙山的北方撤退。警卫连连长吴炎和指导员徐信带着警卫连走在队伍的前头,战士们一个个荷枪实弹,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大平地情报站侦察员,不断地报告周围的敌情,估计敌人马上要合围大平地一带。杨成武匆匆地吃了晚饭,带队转移。警卫员李旺仁看到还有剩饭,就急急忙忙地帮杨成武装了一饭盒,放进了挎包。

队伍向西南走,准备过了三岔口以后直奔玉泉庵,然后跳到花塔北山中。出发之前,杨成武与高鹏、黄寿发、罗元发等分区领导及地委书记王国权和专署专员李耕涛等人研究过转移路线。

敌人太多,走到哪里都有风险,他们商议应该跟敌人换个防---他们到分区这里。分区干脆到他们那里去,跳到紫荆关、金坡方向去,跳到狼牙山北面去。有的人则认为应该突向花塔北山,那里可能比较安全。杨成武表示同意,因为大良岗的敌人经向干河压了过来,从涞源出来的敌人也到了银坊,有向玉皇庵逼近的迹象。面对突发的情况,杨成武只好放弃玉皇庵,向花塔山北山转移!

花塔北山是一座陡峭的大山,山西是银坊、川里。山南是唐河。唐河那边是分区。这个山区远离大路,平时没有敌情,八路军的部队也很少去进驻,它偏居一隅,通讯闭塞。这种地区要么敌人不敢进去,要是进去,兵力一定少不了。

过了玉皇庵,队伍来到一个叫石家庄子的小山村,然后摸黑攀登花塔北山。这里山路异常陡峭,指战员们手脚并用,每向上移动一步,都得花费不少气力,若稍不留神掉了下去,恐怕连尸骨都难找。

七百多人爬上花塔北山上的北面山头时,已是拂晓时分。大家疲惫不堪,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山坡上,准备生火做饭。杨成武心里不踏实,赶紧叫作战参谋周自为通过“飞线”搜集情况,同时拿起望远镜向山下的花塔方向望去。由于天黑,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晨曦微露,天蒙蒙亮了,杨成武又举起望远镜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好家伙!花塔周围,日军的帐篷一个连着一个,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想不到,他们千辛万苦跑了一夜,自以为把敌人甩开了,最后这么一跳,却正好跳进了敌人的另一个合击圈。因为敌人在“扫荡”期间不只是搞一个合击圈,有时是一连搞几个合击圈,有时是大圈套小圈。

事态的严重程度还远不止此。正当杨成武等人研究突围办法时,发现山上还有冀中军区后勤部人员和白求恩军医学校的学员以及逃难的群众,男女老少约有两千多人。这样,被敌人围住的人员总数,已近三千人了。

情况万分危急!看来敌人是在有计划地合围这座山的。八点钟以后,山下的敌人排成进攻队形,开始朝山上推进了。敌人虽然不知道山上围住的有多少人,但是他们那四面并进的架势,是一心想拉大网、捞大鱼的。

冀中军区后勤部的王文波政委和“白校”的俞忠良政委、二队队长丁一知道杨成武也在花塔北山,连忙派人来找他联系,要求杨成武带他们一起突围。花塔和南、北清醒一带,是冀中军区的后勤基地,他们一直在这一带跟敌人周旋,至于“白校”,在这次反“扫荡”中他们分为两队,一队由校长江一真带领,二队由政委俞忠良带领,从学校所在地葛公(位于保定市唐县)分头转移。上花塔北山的是二队,约两百多人,其中女学员占了将近一半。二队几次被敌人发现后追赶。向导带着这些年轻的学员不分昼夜地同敌人在山里兜圈子。他们虽没多大损失,可已经是极度疲劳了。

在当时的情况下突围,如果只是杨成武带领的这些惯于征战的人,会轻松些,难就难在有这么多手无寸铁的男男女女!可他们全是一起躲避日军“扫荡”的兄弟姐妹,特别是“白校”学员,都是知识分子,不少女学员是放弃了名门闺秀的优渥生活,自愿加入八路军的。

不能扔下他们,杨成武果断答应带他们突围,只是要求他们服从统一指挥。杨成武明白,情况紧急,被围困的人又多,行动必须越快越好。

根据几个情报站的报告,从银坊过来的敌人已经占领了玉皇庵,正在向石家庄子推进;南面清醒一带也发现了敌人,正由杨家台向石家庄子合围;西南面的川嘴也冒出了敌人,正和花塔的敌人一起逐渐把大网推向花塔北山。这时,用望远镜已经可以看见远方的多路敌兵了。

情况渐趋明朗了:敌人合围的会合点是石家庄子,他们正在努力把那个进口封住。从地图上看,石家庄子附近有一条梯子沟,据情报站报告,那里尚未发现敌人。

杨成武把它选作突围路线。但是,要跳出敌人的合围圈子,此意图不可暴露过早。否则,敌人发觉了会紧追不舍。由于部队太疲劳,再发生新的情况,将难以应付。杨成武决定在敌人的合围圈将要形成而又未合拢的时候,快速冲出去。

中午十一点钟左右,山下两股敌人正从两个方向同时朝一个目标---石家庄子开进。

杨成武沉着地高喊了一声:“突!”

一声令下,队伍便“呼”的一声,跑步向东北方向冲去。

花塔北山的陡峭,连山羊和猿猴都难攀,“白校”的一些女学员又紧张又疲惫,双腿发软,只好靠指战员们用绳子拉着带下山。

到了梯子沟口,杨成武命令侦察连和一团三连抢占两侧阵地,掩护突围。侦察连负责顶住北边从玉皇庵扑过来的敌人,三连负责顶住南面从杨家台过来合击的日军。

杨成武对两位连长下了死命令:“你们死也得把敌人顶住!队伍没有走完,你们不准撤下来!”

侦察连代连长胡尚义和三连长用严峻的目光注视着杨成武,坚定而急促地应了“是!”,带着连队飞速占领了沟口两侧高地。

杨成武回头看了看高鹏(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副司令员)和黄寿发(晋察冀一分区参谋长)说:“我带警卫连在前头向梯子沟突。老高你殿后,负责检查山上还有没有我方人员,若有的话,叫他们都撤走,一个也不能留下。老黄,你蹲在沟口,等两个连完确护任务之后,再把他们收拢回来!”

杨成武的话音刚落,枪声大作,流弹从他们头顶“嗖嗖”飞过。敌人来势汹汹,战斗异常激烈。杨成武想着派去阻止敌人的两个连要顶住数倍于之敌,不由的为他们担忧。

杨成武带领大部队走进“梯子沟”,只见沟两面刀削斧劈似的危岩绝壁,在“梯子沟”行走如同攀爬梯子一般越走越高,因此而得名。但此时别无选择,只能涉险前行。一条狭窄潮湿的山石小径向上延伸。队伍中偶尔有人不慎将枪托或水壶撞在石壁上,其空谷回音令人绷紧的心弦都震颤不已。

对这支全部进了沟的两、三千人的突围队伍来说,最危险的不是阴冷的石沟和森然的峭壁,而是前面某个拐弯处随时可能射出敌人的子弹,被日军封死在这条狭长的深沟里。

杨成武带着便衣侦察班和警卫班走在队伍前头。战士们枪上上着刺刀,手里提着手榴弹前进,他们身后,是长长的突围队伍。

山沟里起了雾,淡淡的雾霭虽然有助于隐蔽,却也不易发现埋伏着的敌人。大家小心翼翼地前进,随时做着与敌人遭遇,决一死战的准备。

杨成武也暗暗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出口被敌人封死了,那就组织部队一批又一批地舍命往外突,以几个甚至几百个人的牺牲,去换取一条通路,能突出去多少算多少。

队伍终于接近了沟顶了,关键时刻到了。

杨成武放慢脚步,弓着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突然,前面的人影停住了,便衣侦察班向杨成武报告:沟口外的山头上发现日本哨兵!

听到这个报告,杨成武的心猛地一沉,他匍匐着向沟口前进了几米,隐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沟外望。可不,透过薄薄的山雾,在三、四百米处的山岬口上,有一个头戴钢盔、身穿黄色日本军大衣的人在那里放哨。

“事到万难须放胆。”杨成武突然想起长征中带领红四团飞夺泸定桥时喊过的这句话。

他对周自为、徐信和警卫班班长曾荣昌说:“派几个人悄悄摸上去,设法把敌人哨兵捉住,了解一下敌情,以便突围。”

曾荣昌马上叫出四、五个战士,隐蔽地向前爬了过去。

曾荣昌是江西瑞金人,是一位参加过长征的红军老战士。在多次险恶的战斗中,他大胆、心细,勇敢。已经当了多年警卫班长,他带出来的警卫班作战能力强,每个人都配有二十响驳壳枪和马刀。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把他派出去,杨成武认为一定能捕获敌人哨兵。

不过,杨成武也准备好了另一个方案,要徐信告诉警卫连连长吴炎让警卫连隐蔽好,万一敌哨兵没被捉住,暴露了,敌人封住了梯子沟出口,警卫连的两百多人马上强攻,占领沟外两侧的山头,后面的侦察连和三连则不惜任何代价杀开一条血路,让冀中军区后勤部和“白校”的学员突向大平地(今易县甘河净乡大平地村)。

部署完,杨成武静静地隐蔽在石头后面,紧张地注视着沟外的山头。雾气越来越浓,那个敌哨兵的钢盔此时也看不清楚了。此时,整个梯子沟的人都知道前面发现了敌情,大家都敛声屏气地隐蔽着,等待着……

“扑通!”警卫班的战士把一个被塞住嘴巴的人惯到杨成武跟前。捉到了!敌哨兵被抓到了!杨成武一阵惊喜,顾不得向气喘吁吁的曾荣昌询问捉敌哨兵的经过,便马上叫来了懂点日语的人,准备审问。谁知,敌哨兵嘴里的布一被扯开,吐出的第一句话却使在场的人啼笑皆非:“抓错了!你们……闹误会了!我是冀中军区后勤工厂的哨兵……”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也怪这个冀中军区后勤工厂的哨兵,偏偏要把日本钢盔和军大衣穿戴起来,弄出一场这么大的乌龙!

“别人缴获敌人的……送给我,天冷,我就穿戴上了……”那人解释。

杨成武急忙向他询问前边的情况。他说,冀中军区有一个工厂就在张家庄附近,有一百多人,是昨天转移到这里的。跟杨成武一起突围的冀中军区后勤部的同志也证实了这个情况。这下子,杨成武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大平地的情况仍然不明,那里情报站的人员都疏散了。杨成武要便衣侦察班派出两名侦察员,立即出发,前往大平地摸清情况。此时,被堵在梯子沟里的两、三千人,陆续出了沟。最苦的算是“白校”的女学员们了。她们近半数是不满二十岁的姑娘,有的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身上背着沉重的背包、粮食和医学讲义,有的还背着枪。连续艰苦、紧张的突围中,使她们的脸上、手上和军衣上都被泥土和青苔蹭得灰头土面的,裤管被荆棘割破了,腿脚鲜血淋漓。有几位姑娘披头散发,脸色苍百,被同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杨成武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娇滴滴出身名门闺秀的姑娘们能在暗夜里爬上陡峭险峻的花塔北山,能在敌人合围的危急关头跟着部队急行军,通过这狭长而又阴森的梯子沟。

最后从梯子沟里走出来的,是黄寿发参谋长和两个舍生忘死掩护突围的英雄连队。战士们满脸硝烟,衣冠不整,很多人身上带着血迹。在所有突出重围的人们敬佩、感激而又沉痛的目光中,他们搀扶着伤员,背着牺牲同志的遗体,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杨成武赶上前去,紧紧地握住黄寿发的手。他告诉杨成武,敌人发现我们突围队伍进了沟之后,越发疯狂地向侦察连和三连猛扑。敌众我寡,两个连队打得异常艰难,最后都被敌人压至离沟口仅一里处,伤亡也越来越大。但是他们拼命坚守。直到高鹏通知大家,大部队已全部进入沟里,他们才边打边撤,把战友的遗体和重伤员抢了下来。敌人虽然伤亡惨重,但是他们不清楚有多少人进了“梯子沟”,更主要的是,他们的任务是合围花塔北山。两个连队伤亡了惨重。胡尚义在战斗中非常英勇,负了重伤,仍然舍命顶住敌人。被背进沟里后,他一句话也没留下来,就牺牲了。

“胡尚义!小胡!”杨成武痛惜地喊出了声。他在紧急时刻虽给胡尚义下了死命令,但在内心是希望他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

二十多具烈士的遗体,被并排放在铺满落叶的小洼地里。大家看着这些遗体,泪水都涌出了眼眶。“白校”的女学员们不忍看,掩着脸哭出了声。杨成武脱下军帽,依次在每位烈士的跟前伫立片刻。他们都那么年轻,不少人不满二十岁。仅仅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厮杀,还在呐喊,可现在却一动不动地互相依靠着躺在一起。为了抗战,为了掩护战友,他们在“梯子沟”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起风了。一阵阵秋风掠过梯子沟口,凋零的黄叶在秋风里漫天打旋。为了尽快掩埋烈士、大家都飞快地用双手挖土,有的人十个指头都出了血……在最短的时间里,一排新坟出现在“梯子沟”外的山岬口上。

便衣侦察员回来了,向杨成武报告说,大平地没有发现敌人。杨成武立即找来冀中军区后勤部和“白校”的负责同志,告诉他们,这里不宜久留,他们准备到大平地村搞饭吃,然后再连续行军一百多里,跳到狼牙山北面去,问他们是不是一起行动。

王文波政委说:“如果不是在花塔北山上巧遇你们,今天我们是别想突出来了。”现在,他们准备南下,向完县(今顺平县)方向分散转移,因为他们对狼牙山一带不熟悉。

“白校”的俞忠良政委也对杨成武说,此前就已经超负荷行军的女学员们,实在走不动了,好在这一带没有敌人,准备休息一下,暂时不走了。杨成武劝他们还是跟着再走一段,哪怕是走到水泉也好,免得敌人再来纠缠。他们听了,也深觉有道理,可是看到那些疲惫至极,满地坐着、躺着、趴着的女学员,又犹豫了。最后,他们还是决定不到狼牙山去,而是慢慢向南边转移。杨成武只好嘱咐几句,叫他们不要拖延,稍缓过劲来就赶紧离开这里。之后,杨成武带着一分区的指战员走了。与此同时,跟着一起突围出来的乡亲们也各自离去。

大平地是群峰之上的一个自然村,杨成武带着一干人马在崎岖的山径上向它赶去。指战员们已精疲力竭,但是仍然一个个紧跟着,谁也不落下。到达大平地,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杨成武通过情报站了解到,水泉和狼牙山一带都没有敌人,一团和几个游击支队从狼牙山突出去后,猛攻平汉路,狼牙山的敌人便都撤了。

杨成武这才下达命令说:“休息一下吧。”

大家一听,一屁股坐了下来。杨成武也跟着坐下,身子刚着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猛地向他袭来。他感到头晕眼花,腰痛腿酸,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杨成武想起从昨天下午四时一直跑到现在,已经近二十四小时,粒米未进,滴水未喝。

便问警卫员李旺仁:“小李,昨天你不是装了一盒饭吗?拿出来让大家都吃一点吧。”

“哎呀,没啦!”李旺仁苦笑着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空饭盒,带着歉意说:“在花塔北山上,高副司令(高鹏)说把饭都拿出来,吃了好突围,我问你吃不吃,你摆了摆手,结果他们就把饭吃光了。”

杨成武想起来了,在花塔北山时,李旺仁好像跟他讲了句什么,他摆了摆手,没答腔。当时杨成武的精神高度紧张,精力完全集中到怎样组织那么多人突围上,哪还有心思吃饭!奇怪的是,在一天一夜的突围过程中,他没觉得饿和疲劳,突围出来才感到饥饿难耐和疲惫不堪。可大平地的百姓都跑光了,找不到任何吃的东西。杨成武无可奈何地对警卫员说:“小李,找个桶,打桶井水上来,喝一点水充充饥。

井水打上来了。饥饿的人们一见,都围了过来,每人打了一瓷缸。正喝着,供给部长董永清从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在手中晃了晃,得意地说:“啊哈!我这儿还有半瓶味之素(味精)呢!”

指战员们争先恐后地把缸子递到董永清同志面前。董永清脸上带着庄严的表情,双手捏着那个小瓶子,轻轻抖动着,像倒仙药似的给每个搪瓷缸都洒了一点。杨成武喝了一口水,点点头,还不错,有些味道,于是一仰脖,把一缸子水“咕咚咕咚”全都喝了下去。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杨成武的肚子一阵阵绞痛。他看看周围,刚才喝了味之素拌井水的同志们,全都捂着肚子。

大家紧张极了,因当时在晋察冀一分区内,曾经发现过敌人将毒药投入井内,企图毒死抗日军民的事。

不过,事情很快就清楚了:水用不着化验,就知道是没有毒的。因为有几个喝了没有拌入味之素的井水的人,好好的。可见,问题就出在那瓶味之素上。

“对,味之素!”杨成武恍然大悟,他大声说,“咱们一天一夜没吃啥东西,肚子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消化的了,再来个凉水拌味之素,那肚里不是有戏唱了吗?”

听了杨成武的话,大家都笑了,你一言,我一语,拿味之素跟董永清开玩笑。在说说笑笑中,不知不觉地他们又走了三十多里路。到了甘河净,杨成武下令在两个小时内做饭吃饭,休息片刻,接着出发。

乘着月色,他们一口气又行军七、八十里路,跳到了狼牙山北面的九莲山,远远地甩掉了敌人。这才安安稳稳地休息了。这时,天已经亮了,杨成武当即命令部队:派出警戒,休息三天!

指战员们一片欢呼。有的忙着解背包,有的背包还背在身上,就一头倒了下去,顷刻之间发出了鼾声。等大家都睡下了,杨成武叫电话员接通大平地情报站,请他们派人去了解一下“白校”的情况,然后向他报告。

 

三、长使英雄泪满襟

透过悬在空中的“飞线”(是指杨成武在敌人“扫荡”前,为了巩固抗日根据地,提前在山上布设的通往山下各地情报站的电话线。这些电话线架设在树梢、岩壁,或掩在草丛,敌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从大平地情报站的情报来了:

今天下午,白求恩军医学校被突然扑来的一千多名日军包围,经过一场抵挡,仅有五、六十人突了出来。后来,昨天合围花塔北山的敌人扑空之后,今天一个反包围。日军把机枪架在山头上,对准正在吃饭的“白校”学员疯狂扫射。枪一响,学员们把碗一扔就跑散了。有的小女兵吓蒙了,反而朝着敌人机枪跑,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中。政委俞忠良和队长丁一位年仅二十岁的女干部,凭借着数量有限的枪支,赶紧组织学员们突围。躲在大石头缝里存下来的乡亲,亲眼看到了惨烈的战斗场面:“白校”的男女学员们互相呼唤着,相搀扶着,在几支步枪的掩护下,冒着纷飞的弹雨,拼死拼活地冲开一条血路突围。有的女学员负了伤,实在跑不动了,怕拖累战友,就举枪自杀,以身殉国。突不出去的男学员极力保护女学员,与敌人扭打成一团,最后被敌人用刺刀捅穿了胸膛。更多的女同志,则与扑上来的日本侵略军作殊死的搏斗,她们用手抓,用脚踢,用牙咬……

听完了“白校”学员遭受惨重损失的报告,杨成武痛心极了!他感到十分内疚,他认为当初在“梯子沟”,虽然自己曾经带着这些学员从虎口里突了出来,也劝说他们要跑得离敌人远一些,但没有极力说服他们跟着自己继续行动。

杨成武举起电话筒,让大平地情报站的民兵,立即前去掩埋遇难学员的遗体。大平地的民兵完成任务后,如实地向杨成武汇报了那块浸满烈士鲜血的土地上的惨状---山野里到处丢弃着被刺刀挑破的背包,乱纷纷的医学讲义,破碎的锅碗和女学员的头梳、发夹。遇难者的遗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石头间、草丛中。男学员的脑袋被敌人的大皮靴踩扁了。女学员被敌人野蛮施暴后,胸部被刺刀割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说着说着,负责掩埋遇难者遗体的民兵,全都哭了。经历过各种艰难险阻,见多了生离死别的杨成武很少落泪,但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流泪了。杨成武后来回忆时也曾提到,“梯子沟”突围是他所历经大小战斗中,遇到的最惊心动魄,最难以释怀的一次战斗经历。(此文中引用的史料来自《杨成武回忆录》)

文章作者|刘亚宁

文章来源|妖娆的野百合公众号

编辑:刘亚宁